灰暗晨曦里歌唱的鸟

所有的生长与衰败,和山里的草木没有太大区别

十分冷淡存知己,一曲微茫度此生。

【斑夏】春日

短小,瞎写。


夏目贵志是在八原的绿意开始冒尖的时候病的,这一病就是几个月,直到野花像不要命了似的爬上山头时还没好。

中级妖怪们求来的药也没能同过去那样使他痊愈,眼看着就要错过了最好的赏花时节,在某天夜里八原的妖怪们拾了许多的花瓣洒在了他的被子上。

正当他们商量着怎么搬一棵树到他房间里的时候,斑终于忍无可忍的把这群不知轻重的妖怪赶走了。

然而这一切夏目都是不知道的。他自几年前开始就发现自己的灵感在一点点衰弱,一开始他也还学着名取戴了平光玻璃眼镜,直到这场大病,如今他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一团影子。

斑想起和尚家那小子以前总喜欢坐在房间里盯着天花板上倒映的水光。然而庭院里绮丽的池塘,在天光云影的照耀里闪着金色的光,这些和尚小子都看不到,只能盯着天花板上的水光遐想。他当时不以为然,只觉得人类那份莫名的痴心真可笑,妄想窥探那方世界。

“起码还能看到一点影子。”夏目笑着说。

自己就还没有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白天那个和尚家的小子来过了,如今说是小子好像有点不合适,人类总是一个错眸间就从少年变成老年。那些对于妖怪们来说朦朦胧胧的岁月在人类身上刻画出深深的不可逆的印记。斑自然不记得田沼要是何时变老的了,就连夏目是什么时候变成人类的祖父也不记得了,一切似乎山河岁月眨眨眼。

田沼来的时候,他正窝在夏目的枕头边打瞌睡。

聊起这次的病,田沼要一如往昔的问是否与妖怪有关,他不满意的哼了一声,这是不把他这个保镖看在眼里啊。

“这次真的和妖怪没关系了,年纪大了自然是会添些毛病的嘛”夏目说着顺便用手摸了摸斑的头。

“猫咪老师倒是还和以前一样一点也没变呢。”田沼要感慨“每次看到猫咪老师都恍惚的觉得还是学生时代。”

“这一晃,几十年了啊”

“是啊,几十年了”

 

斑听两个人的对话,半眯着眼睛想,时间。

他这样的大妖怪度过了千千万万年,时间之于他只是一种符号,每一件事都随性而做,没有时间自然就不计较意义,在旅途开始的时候相伴的,在分别时亦不曾悲伤过。

在过去的某个漫长旅途中,他遇到过一个寂寞的妖怪,寂寞的每天坐在树上看山脚下的村庄,年复一年。这无外乎是个和人类相爱的故事,他一点也不感兴趣,所以连那个妖怪的名字都忘了。

只是记得那个妖怪问他:“如果明知会失去,那么你还会选择拥有吗。”他当时不懂这句话,现在不想懂这句话。那个妖怪还说,过去总觉得人类好脆弱,蜉蝣一生,转瞬即逝。现在又觉得人类很幸运,时间是他们结束牵绊的机会,是神明的恩赐。

他最近脑子里总冒出寂寞妖怪的这句话,像着了魔。

 

 

他一直陪在夏目身边,以猫咪的姿态。可以说自从夏目看不清之后他就很少变回原形了。只是之后的某天夏目居然主动要求他变回原来的样子,他也懒得计较,依言变回妖怪的模样,一如过去盘在夏目的周围。斑自然不知道夏目想做什么,他静静的看着夏目伸出手去摸那对他来说过于模糊的自己的影子。当那只苍白枯瘦的手在空中徒劳的掬起一团团空气时,他突然有点慌张,又听见那个寂寞妖怪问他“如果明知会失去,那么你还会选择拥有吗”。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心里冲出来了,真难受。

 

“猫咪老师,好想再看一次你的样子啊。”那个人最后是这么对他说的。

“笨蛋”他别过头去,如星如月的眸子被春日染上一层绯红。

 

 夏目贵志是在山樱开的最盛的时候去世的。那天八原的妖怪们举办了盛大的赏樱大会,喝的烂醉的妖怪们都说,那个冒失的夏目大人啊,连去世都选择这么温柔的一个日子。

今年八原的山樱依旧繁如烟霞,美的炫目。


干杯吧,为了在漫长浩瀚的光阴里那一闪而过的流星。

干杯吧,为了我们结束的旅途。

 

 

 斑后来又去见了夏目的孙子,那个和他有着相似气味的孩子。

“猫-咪--”

他看着那个跑过来的小小身影,在纷乱的花影中渐渐与记忆重叠,口鼻之间是令人眷恋的味道,呆望了一会,他快速的转过身跳进了丛林里,接着是如野兽嘶吼般的山风呼啸而过。

 

“如果明知会失去,那么你还会选择拥有吗?”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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